現代宇宙論與聖經創造論
曾劭愷
人對宇宙自古就有一種莫名的嚮往，從古希臘、近東的思想家，一直到哥白尼、伽利略、牛頓、凱普勒、愛因斯坦，以及霍金，人類所想出來的宇宙論可說是無奇不有。但真正能想出來宇宙並非永恆、時間亦有起點的，除了最先進的現代物理學，幾乎是完全沒有的。沒錯，中國人想出盤古開天，但從來就沒辦法解釋盤古是哪裡來的，因為就連最聰明的中國人也無法擺脫那種一環接一環、永無止境的創造概念；希臘神話裡的眾神能創造人類，但他們自己也是被造的。至於是誰造了他們，希臘人就不敢再說下去了，否則一環接一環的創造，永無止境，那還得了？
但基督教的聖經跟其它的古宗教或古科學不同。聖經的第一句話是：「起初，神創造天地。」這個「起初」是個很妙的概念。照奧古斯丁的解釋，原文裡面的這個「起初」代表了空間、物質，以及時間的起點；在這之前是連時間也不存在的。想想看，古今中外有哪個故事一開始就說「起初」怎樣怎樣？都是說「從前從前」、”Once upon a time”，因為人就是無法想像出時間也能有個起點。但奇妙的是，三千年前寫下的創世紀，居然就提出了這個時間起點的概念。當偉大的當代物理學家霍金發現教父奧古斯丁﹝第四世紀基督教神學思想家﹞從聖經裡提出這樣對時間起點的看法時，他只能莫名其妙，讚嘆不已，卻無法想像第四世紀的人如何能想出二十世紀末的宇宙論。
聖經不只提到時間的起點。創世紀第一章第一節中所用的「創造」一詞，在原文裡特別是指「從無到有」的創造，拉丁文用 creatio ex nihilo 來表示，是基督教創造論裡面最重要的三個概念之一。這種從無到有的創造曾經被當作無稽之談。我們中國人說「無中生有」的時候，往往是在取笑人。就連老子的道德經也只是說「有無相生」，絕不是那種從無到有的概念。無中不能生有，這在西方哲學及古典物理學裡是很重要的一個概念，幾乎可以當成是個公理了。英國無神論哲學家羅素曾說：「基督教是個不攻自破的宗教」：你問基督徒世界從哪裡來，他們會說世界是上帝創造的，那上帝從哪裡來，基督徒就啞口無言了。羅素無法想像一個自有永有、從無而造萬物的上帝。
幾百年來，物理學家也是這樣把基督徒當笨蛋。他們認為宇宙根本就不需要有造物主，因為宇宙是永恆的。這是牛頓力學中的宇宙模型。牛頓提出了萬有引力，之後發現既然宇宙間所有的質量都互相吸引，那麼宇宙萬物必然撞在一起，全部擠到宇宙的重心，但我們仍活得好好的，沒跟別的星星相撞，因此宇宙一定具有無限大的體積：一個無限大的體積是沒有中心點的，那麼物質就不會全往一點衝，星星們就可以和平相處了。無限大的宇宙是不需要起點的，那我們就不需要造物主了。
但這帶來了很多難題。第一，康德的「純粹理性二率背反」提到，如果宇宙是永恆的，那麼宇宙應該早就達到平衡狀態，該發生的事情都已經發生了，所以不會再有事情發生了。這個平衡概念又讓科學家想到宇宙的熱平衡：簡單來說，所有的恆星已經發光發了無限長的時間了，整個宇宙應該已經被照亮了，因此不論晝夜，我們所看到的天空都應是亮的。那為何夜空卻是暗的呢？這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。
但從另一面說，儘管康德的純粹理性二率背反提出永恆宇宙模型的不可能性，它同時也提出了有限宇宙的不可能性：假如宇宙是被造的，那麼為什麼在宇宙形成前有一段無限長的等待呢？這個矛盾性使許多人感到困惑。這是典型啟蒙運動中的封閉系統思想：”Either or”、「只有這幾種可能性，其中一個必須是正確的」。康德忽略了一個可能性，就是奧古斯丁從聖經中找出來的概念：在宇宙被造之前連時間也不存在。如果有這個可能性，那創造論在學術界就會復活了。
這個時間起點的概念在現代物理中被證實了。二十世紀初愛因斯坦提出狹義相對論，對物質不滅定律作出了挑戰：E=MC^2，能量與質量是可以轉換的。之後又提出廣義相對論，指出萬有引力其實不是一種力，而是質量在時空中所造成的「彎曲」。愛因斯坦的微分方程都指向一個有限、有起點的宇宙。這讓愛因斯坦感到十分不安，因為他對永恆宇宙的模型有一種盲目的信心，因此愛因斯坦在方程式中加了一個「宇宙常數」，使他的宇宙模型可以避免宇宙被造的可能。愛因斯坦後來說，引進這個宇宙常數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錯誤。
1929年，美國天文學家胡柏(Hubble)在夏威夷發現了「紅移現象」。我們知道，當一部車的司機對我們按著喇叭揚長而去時，喇叭的音高會降低。那是因為喇叭聲波的波源正在離我們而去，使得我們觀測到的聲波頻率降低。相似的，當一個光源正在離開我們時，我們觀測到的光波頻率會降低；在可見光譜中，紅光的頻率是最低的，而胡柏所觀測到的外太空發光體所發出來的光，都往低頻率的地方移，因此叫做「紅移」。這現象告訴我們，這些外太空的發光體正離我們越來越遠。這代表什麼呢？這代表宇宙正在膨脹。
試想一個大氣球上面點了許多點，而你站在其中一點上。當氣球開始膨脹，這氣球上諸點之間的距離會越來越大，而你站在其中一點上，會發現其他的點離你越來越遠。我們的宇宙就像這個大氣球；我們站在地球這個點上，發現其他的星系離我們越來越遠，因為宇宙正在膨脹。
膨脹的宇宙是否代表萬物都有個起點呢？不一定。宇宙可能是不斷反覆地膨脹收縮的，這樣永恆不斷反覆的膨脹收縮模型就代表宇宙仍是永恆的。這是兩個蘇聯科學家所提出的理論，但這理論有許多瑕疵，因此霍金與潘洛斯(Penrose)開始了他們自己的研究，推翻了那兩個蘇聯人的模型，導出震驚世界的大爆炸理論。在今天，物理學家們相信，宇宙的誕生是從無到有的，並且就連時間也有起點與終點。儘管霍金這類的科學家仍不願接受基督教創造論，他們也只能說「我覺得」宇宙的發生不是上帝創造的，而是物理定律在掌管的。我未曾聽說霍金在任何場合中解釋他為何這樣「覺得」。我想他這是一種本能的反應，應該就像我媽媽「覺得」洗碗機無法把碗洗乾淨一樣。
最先進的科學告訴我們時間有個起點，萬無是從無到有的；幾千年前聖經就告訴我們，「起初，神創造天地」。這當然不能證明聖經的權威，也不足以成為引人相信基督的憑藉，但這至少告訴我們，不要輕易地因為一些科學的發現，就否定古老信仰的價值。兩百年前的科學家因為他們的宇宙模型與聖經不符，而將聖經視為迷信，可是今天最新的宇宙模型卻與聖經相符，而使當年的科學蒙羞。
參考書目：見德文版